肝癌恨晚

陈诗正医生

养和医院外科专科医生

坐在肝脏外科及移植中心内有两位中年人，忧心戚戚是病人的太太，其丈夫 3 星期前因上腹胀痛而做了胃镜检查，除了有轻微的胃部发炎，也发现轻度的食道静脉曲张。超声波检查初步发现一个 10厘米以上的肝脏肿瘤，再进一步的电脑扫描检查确定肿瘤已达 12 厘米，占据了整个右肝，也侵入了负责肝脏血液供应的门静脉。在门静脉内的癌细胞已扩散至左肝的多个部位，形成数个 1 厘米大小的转移性肝肿瘤。

从病史中得知，这位首次到来的病人多年前身体检查时已确诊是乙型肝炎带菌者。当时验血指数显示肝酵素稍高，超声波检查发现肝脏组织略为粗糙，但没有任何肝肿瘤的迹象。大半年後，同样检查也没有新发现，从此病人就没有定期做与乙肝有关的身体检查。

新法切除免输血减复发

以上病例其实屡见不鲜，因为乙肝带菌者，平均一年就有 1%机会出现原位性肝癌，其学名为「肝细胞癌」。这 1%的机会由中年开始逐年累积，也就是说，10 年就有 10%，20 年 20%，馀此类推。

若是男性，有家族性的肝细胞癌史，或者乙型肝炎病毒在血液内的数目偏高，这百分比便会更高。可喜的是，现今已有安全及有效的口服药物控制乙型肝炎病毒，抑压其在血液中的数目至极低，大大降低肝细胞癌症出现的比率至每年 0.5%。

既然没法子完全杜绝肝细胞癌的产生，及早发现便是最佳的处理方法。到目前为止，肝细胞癌可说是外科病。当癌肿瘤过多丶肝硬化程度严重或无法切除肿瘤时，才考虑药物治疗。10 年前开始用的标靶治疗，一般只可以减慢肝细胞癌的生长，延长病者生命大概 3 个月时间。而最新的免疫治疗也只可以令 20%肝细胞癌患者的肿瘤暂时得以控制，当癌细胞变异，产生抗药性时，这治疗随之而失效。只有少於 5%病人的肝细胞癌能有效地被歼灭。

事实上在过去 10 年间，外科切除已把第二期肝细胞癌病人的治愈率从六成提升至七成。第二期是指癌肿瘤直径小於 5 厘米，大过 5 厘米的或多过一个肿瘤的便是第三 A 期。如果肿瘤侵入了血管便是三 B 期。当癌细胞已转移到肝脏以外的其他部位，例如肺部或骨骼便是第四期。2 厘米以下的肿瘤便是第一期。

近年肝癌手术切除後生存率得以提高，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用了前经路的手术方法。一直以来中国人都存在一种未必是无根据的观念，就是手术可能会令癌症扩散，加速病情恶化。事实上传统的肝癌切除手术是先把肝後面的血管截断，然後才将肿瘤分割出来。把癌肿瘤弄来弄去很容易把癌细胞推进血管内，然後随着血流扩散至身体其他部位，手术最後有机会变得徒劳无功。但是由於前经路手术不用反转肝脏，能不动声色地把肝肿瘤割走，并保留部分肝脏，减少出血并免除输血。

事实上，过去的数据亦证明，术中或术後输血会提高肝癌复发的机会。不过此方法必须由两位经验丰富的肝脏外科医生联手，才能有效地执行此手术。

肝细胞癌 3 个月大一倍

一些较大的肝肿瘤也只可以用前经路方法切除，因为根本无法处理肝後面的血管，但由於这些较大的肝癌肿瘤很多时已侵蚀了血管，癌细胞早已扩散，彻底治愈的机会不高，更可以说是为时已晚。

肝细胞癌的生长速度平均每 3 个月大一倍。1 厘米的肝细胞癌 6 个月後便长至 4 厘米，如果覆诊的时间超过 6 个月，很可能发现时已经是 5 厘米以上（第三期）。由於肿瘤较大，即使能以手术切除肝癌，但也大大减低彻底治愈的机会。

对抗肝细胞癌，可用手术丶药物丶电疗等等治疗方式，也可以在不同情况下混合使用不同比重的治疗方法及次序来配合，以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和最少的不良反应。一些比较後期的癌肿瘤在切除後，病人可於手术後两个月接受化疗和标靶药的混合治疗以减低癌症复发，又或经肝脏动脉施行肝脏局部性的化疗及栓塞治疗，将有可能潜在剩馀肝脏的小量癌细胞彻底歼灭。

肝细胞癌一至四期大概可列为早中後晚期。在未有显着疗效的药物治疗可用於晚期肝癌病人前，乙肝带菌者一年两次肝脏检查是不可随便省却的。

文章刊於 2017 年 10 月6 日《信报财经新闻》健康生活版《杏林手记》专栏